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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9-5

图:上水的居民在七月一日清晨冒著倾盆大雨夹道欢迎驻港解放军进入香港
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港部队总部,香港回归前叫威尔斯亲王大厦,是驻港英军的总部。如今,再挑剔的香港人都承认解放军纪律比英军严明。但是,当年听到邓小平说要驻军,维多利亚海港上空却是充满恐惧,困惑,还有好心的疑虑。
一九八四年五月九日,中英举行第十四轮会谈,开始涉及英方在九七后的实质利益。
二十五日上午,邓小平会晤出席全国政协六届二次会议的港澳委员。
邓公宣布 港要驻军
吴康民:「那次会面本来叫记者走,是闭门会议。走得七七八八叫他们回来,说我要宣布……」
徐四民:「他说,我们中央有的大人物讲,收回香港不必派驻军,这样香港还算是我们的领土吗?我们领土不能驻军还算是我们的领土吗?」
这是邓小平第一次公开谈驻军问题,而且是异乎寻常的方式。
邓小平(原声):「黄华、这个耿飙两位胡说八道!」
邓小平有关耿飙、黄华胡说八道的「骂声」,第一时间传回香港,引起社会震撼,股市下跌超过五个百分点。
全国政协委员陈永棋、李国强也指出当时多数港人对驻军不理解。
陈永棋:「一说到要驻军,全香港人心都会跳一跳,因为不了解。」
李国强:「很多人认为根本不需要保留军队,有警察就够了。驻军的纪律怎样,来到香港他们是否会变成太上皇,甚至有人担心军纪不好,包娼庇赌。」
事实上,邓小平对黄华批评错了。
黄华:「他那天是临时听到不正确的消息,有人向他说:还有黄华,等等等等。我最后就向他的办公室提出了,我没讲这个话,请小平同志知道这个事。邓小平后来向香港的许多朋友讲了,说他讲错了。」
中英角力 重要一环
现在,不少人以为,由于发生北京政治风波,才有香港驻军问题,其实,中英就香港前途谈判一开始,这就是双方角力的重要一环。
打反对驻军牌,和英方其它牌一样,是为换取九七后英国在香港的更多利益。
据中英会谈中方成员吴吉平在回忆录介绍:一九八三年,英方代表团首任团长柯利达大使在离任时分别拜会当时中国总理、外长、港澳办主任,迫不及待将话题引到驻军问题。
时任戴卓尔夫人的外交顾问鲍维尔,在接受亚视访问时,透露了戴卓尔夫人对驻军的态度:「戴卓尔夫人曾经提出此项意见,但事隔廿年,我记不起内容的细节,但我知道她曾建议解放军驻守中港边界而非正式驻军香港,许多国家也这样做。」
周南:「(英方)说是我们英国人驻军有必要,因为我们英国本土英伦三岛离香港很远,所以必须驻军,你们收回之后,一河之隔就是香港,所以不需要。又讲香港人怕中国人民解放军,去了以后人都跑光了,吓得不得了。」
耿飙一言 邓公表态
原本,对于驻军,北京内部也有不同意见,但是邓小平一直没有表态。
一九八四年五月二十一日当时任人大副委员长的耿飙对香港记者说,九七后不会在香港驻军,香港居民也不需要负担中国军费。这激怒了邓小平,也促使他及早表态。
鲁平:「他(邓)说将来我们一定要驻军,驻军数目不在多,但这个象征著我们的主权。」
听到邓小平发怒的消息后,当时任英方代表团团长的伊文思大使紧急约见中方代表。
伊文思:「中方坚持解放军部队要在香港回归后驻守,象征意义多于其它用意。邓小平很坚决。英方却有些忧虑,怕部队会对香港有影响、造成敏感,成为国际事件。」
周南:「第二天,英国大使,就是英国代表团团长伊文思又来找我,说是紧急约见,奉政府指示,说是听说邓先生发了脾气,指责什么什么人的说法不代表中央,香港人还是很关切。他总是拿香港人摆在头阵,说希望你们再重新考虑。我说还有什么考虑的,我们已经多次表示这个问题上中国政府没有退让的余地,邓小平先生又已经明确地讲了,你们就不要再闹了。」
事实上,邓小平坚持驻军还有一个用意。
驻军作用 可防动乱
李国强:「邓小平讲到一个问题,就是香港总会有人捣乱的,万一出现问题,将来好办一些,不然到时候再派军队来,社会的影响就更大。」
一九八四年十月三日,邓小平在会见港澳同胞国庆观礼团时说:「在香港驻军还有一个作用,可以防止动乱,那些想搞动乱的人,知道香港有中国军队,他就要考虑。即使有动乱,也能及时解决。」(邓小平文选第三卷七十五页)
刘镇武:「香港驻军是中国对香港体现主权,还有可以防止动乱,维护香港稳定。」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对九七后驻军做了明确规定。
一九九○年四月四日,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通过,在第十三条规定,驻军不干预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地方事务。」
一九九三年,解放军驻港部队开始组建。一九九四年,香港驻军法开始起草。一九九六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港部队正式成军。
不过,中英有关的角力并没有因此结束,尤其是发生了北京政治风波。
香港市民也在问:解放军进驻香港到底会怎样?
进驻香港 历史时刻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六月三十日晚,人民解放军奉命开始进驻香港。历史时刻依然历历在目。
熊自仁:「我们是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分两批进驻香港。当时中央军委和江主席命令我们,驻港部队要准时过境,准时上岗,准时将五星红旗在香港上空升起,准时履行防务。」
九七年六月三十日晚上九点钟,他带领先头部队五百零九位官兵接管香港防务。大部队则受命于七月一日早上六点至九点前,从陆海空三路进驻完毕。
熊自仁:「那时候雨下得很大可以说是风雨交加。」
刘镇武:「气象很差,云层很低,而且变化莫测,特别是在大帽山,云层更低,风力很大。」
熊自仁:「到了八点钟,这个海军陆军都到了军营,但是空军没有到,空军没办法起飞,主要是雷雨交加。我作为当时部队组织开进的总指挥,可以说压力很大,可说心急如焚。你不能进驻,总是有点缺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八点半钟,这个雨还是下得很大,突然这个时候,天空响了一个乍雷,这个雷很大,把香港上空打开了一片乌云。」
驻港空军就利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起飞,安全到达。参与进驻香港的官兵,每人都有自己难忘的历史镜头。谭善爱,永远不能忘怀他当时说的一句话:「我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香港部队接管军营,你们可以下岗我们上岗,祝你们一路平安。」
中英就驻军的角力,其实到最后一刻都还在进行。由于香港防务不能存在「空白」,北京要求解放军在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九时派小量进驻,也就是提前三小时进驻,起初英方不同意,后迫于中方要求合理同意了。
中英合作 一个插曲
不过,中英最后也有合作的事例。中英联合联系小组英方首席代表戴维斯在接受亚视访问时,讲了一个小插曲:「我们为(回归)典礼进行彩排,我独自欣赏中国仪仗队及英国仪仗队的总彩排,当时中方某些高级官员也在场。我方有一位官员对我说:看,中国仪仗队的动作,对香港来说非常不好,你可否私下与他们谈谈,看看他们可否作出改变。」
当时中方仪仗队,是做了一些战场上才做的猛烈动作。尽管这是中方主权范围内的事情,但他们还是接受了戴维斯的意见。这个小插曲说明驻军始终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其实,虽然一九八四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对驻军做了明确规定,但是五年之后,发生了北京政治风波,英方调整了对港政策,对驻军问题又旧事重提。
戴维斯:「解放军在香港担任的角色,解放军将会进驻香港,此举不易被港人接受,特别是天安门事件发生后,人们忧虑解放军进驻香港,日后可能会带来问题,正如他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天安门事件。因此,香港及英政府就此事清楚申明,而此事触及中国的主权,当时邓小平坚持解放军必须进驻香港。」
秋毫无犯 港人接受
英方反对解放军进驻香港,自始至终是打民意牌,解放军也明白港人对他们观感的重要。
刘镇武:「九七年七月一日之前,香港同胞对我们部队认识不多,有疑虑,提问题:有没有必要?维护利益等,我们以实际行动来回答香港人问题,解决他们疑虑,一个行动比一个宣言重要。」
刘镇武是驻港部队第一任司令员,后升为上将。他介绍,解放军驻港非常看重一件事,就是「不扰民」,平时部队作息,训练、执勤都要做到不扰民。
刘镇武:「不扰民的问题,高度重视。香港人生活习惯不同,我们起床时,港人还未;我们睡觉他们还在工作,还在娱乐。为令港人适应,已取消在营内开高音喇叭、吹号。我们飞机声浪收到投诉,我们即改飞机航线,离开民居。」
解放军进驻香港已经七年多了,七年来秋毫无犯,看似平淡,没有发生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是解放军的形象在香港市民中潜移默化地改变,驻港本站论坛日成为香港的一道风景线。
陈永棋:「解放军的纪律比以前英军的纪律不知严多少,你听说过湾仔有解放军喝醉酒打人吗?以前你经常听到英军喝醉酒打人嘛。」
范徐丽泰也有特别感触:「我当时都去过广州和内地一些其它的城市,我看到有些解放军军容是非常不好的,我觉得在香港市民是不会接纳的。那时候我已经成为预委会的成员,我就向预委会里面的一位成员,他是副总参谋长,解放军里的副总参谋长,向他提出军容这样不行,香港人一定不会接受。第二就是,解放军不应该在闹市里走来走去,应该在军营里面,需要执行的时候再出来。
「回归了,解放军入城,那天晚上入城的时候,香港下了很大的雨,那些解放军坐著货车进来,个个站在那里淋得湿透了,却动都不动,而且军服非常整齐。进驻之后,也没有解放军出来,后来我去了解才知道,他们在香港两年的时间都不会让他们出来,到临走之前会由军官带著要调走的解放军,穿著平常人的衣服,去市面买一些纪念品。那时候我反而觉得这些军纪好像太严了一些。」
七年来,驻港的官兵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将青春留在维多利亚海港,离别香港,难舍之情,化成了滴滴热泪,战友相拥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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