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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俊 
红头巾,红衣裤,红鞋子,红腰鼓……上百个墩实的战士,脱下军装,换上这一身通红的打扮,静静地站在维多利亚港旁,站在香港这片神圣的土地上。今天是驻港部队本站论坛日,他们将要为香港同胞表演。
脸,一色都是黑黝黝的;头发,一律都是短平平的;目光里,透出一股稚气,也还有一丝的缅腆。紧贴他们身体的腰鼓,显得有些小了,有些轻了。因为紧张,握着鼓槌的手都捏得太紧了。
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在期待着什么。七月清纯的阳光中,一阵阵夹杂着咸味的海风,从南中国海的波涛间吹来,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间吹来,从海滨浴场上缤纷的泳衣间吹来,轻轻拂动他们的衣襟。
突然,像群峰爆破,像冰山裂崩,像水库开闸……只听一声令下,片刻前还静静的小伙子们,猛然间像触了电一般,不住地狂舞了起来。
“嘭嘭嘭,嘭嘭嘭”。
愈敲愈烈,愈舞愈狂。
看着那样熟悉,似乎又那样遥远;听着那样亲切,感觉又那样陌生。全场的人刚开始都听呆了,看傻了!
150多年从来没有这样震天动地的鼓啊!
150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畅快漓淋的舞啊!
“七月一日,今天是七月一日!”顷刻间,周围的人都开窍了。那不是吗?
急促的鼓点,是七月一日的暴雨。
扇动袖襟,是七月一日的狂风。
头巾飘飞,是七月一日的红旗。
舞步旋跃,是七月一日的欢歌。
瞳孔闪亮,是七月一日的欣喜。
啊!七月一日,一支唱不完的歌,一曲跳不完的舞,一股诉不完的激情!
此刻,战士腰里的鼓,多像一只高功率的喇叭;战士手里的槌,多像一支抒情的麦克风。
“嘭嘭嘭,嘭嘭嘭”。
愈敲愈烈,愈舞愈狂。
鼓点汇成了震耳欲聋的一片,舞姿卷成了红红如火的一团。令人想起“风卷红旗,马蹄声酣”的诗句;令人想起那些不愿想起的年代。渐渐地,眼前模糊了,时间倒流了:
那震耳欲聋的,是甲午海战的惊涛?还是深圳河畔亲人痛不欲生的哭号?
那红红如火的,是圆明园里的大火?是南京城下的血河?还是维多利亚港边示威罢工的旗潮?
此刻,战士腰里的鼓,恨不能是林则徐的一门大炮;战士手中的槌,悔不成为邓世昌的一杆长枪!
“嘭嘭嘭,嘭嘭嘭”。
愈敲愈烈,愈舞愈狂。
让人惊异,这些十八九岁的战士,身子里怎么包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瞧,那舞姿,多像400米障碍的腾跃;听,那鼓声,多像100米冲刺的步点!
那大幅上下的舞姿,那铿锵有力的鼓声,像是在描绘着什么,又像是在倾诉着什么?
青春的激情,崇高的使命,对家乡父老的思念,对香港同胞的深情……全包容在这劲鼓劲舞里面哪!
此刻,战士腰里的鼓,一卷蘸满诗情的文稿;战士手里的槌,一支挥洒豪情的巨笔。
“嘭嘭嘭,嘭嘭嘭”。
愈敲愈烈,愈舞愈狂。
这腰鼓发出的声响是如此具有穿透力。它正聚成一股所向披靡的巨流:冲向海面,似要溅起浪来;扑向山坡,像要点起火来;撞向山上那破旧不堪的古炮台,就要把它连根拔起,抛进大海!
当它戛然而止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穿着洋服的,染着红发的,操着外语的……那黄黄皮肤上的汗,那黑黑瞳孔里的泪告诉我,他们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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